在金东区,有一位抗战时期的坦克兵,曾经经历过赫赫有名的昆仑关战役,他就是目前已94岁高龄的方照才。尽管年事已高,但他除了听力有点不好外,思路很清晰,头不昏眼不花,精神不错,安享着儿孙满堂的晚年生活。
昆仑关战役时,方照才年仅17岁,却已是一位坦克车车长,开着坦克所向披靡,英勇抗日。近日,在他的讲述中,一段鲜为人知的历史缓缓掀开。
从军赴国难,报考陆军机械化学校
我叫方照才,1922年出生于岭下镇新亭村,家里有一个哥哥和两个姐姐,7岁时父母和爷爷因瘟疫去世,家境贫困,兄弟姐妹4人相依为命。我在岭下朱中心小学读了6年,由于家里实在穷,毕业后就回家务农,后来打听到浙江省立农业职业学校不用交学费、包吃住,为了减轻家庭经济负担就报考了该校。
1937年7月,抗日战争爆发,那时我在农校半工半读,上午读书、下午劳动,国难当头,我一直想找机会从军。次年,我在报纸上看到有军校在金华招生,我随即报考了位于广西桂林的黄埔军校六分校,同时又报考了中国陆军机械化学校。经过体检、笔试等程序,我被两所学校同时录取。
那一年,黄埔军校录取的人较多,而陆军机械化学校是刚成立的,招生较少,听说主要是培养开装甲车的战士,经过反复思考,我选择了陆军机械化学校。当时,该校在金华各县市总共招了四十多人,其中有三个是金东人,除我之外,分别是我同村同族的堂兄方照金和一个塘雅镇金村人,具体名字我已经记不清了。
高强度训练,正式成为一名坦克兵
中国陆军机械化学校,前身为陆军交辎学校(1936年3月1日在南京正式成立,1938年7月更名为中国陆军机械化学校),中国装甲兵之父徐庭瑶任教育长,以培养装甲兵骨干。毕业官兵除直接加入远东盟军的对日作战外,还先后装备了青年军、第八军等30个师的机械化部队,支撑着中国战场对日作战。
没过多久,我就和大家一起赶往学校学习。由于战乱,中国陆军机械化学校数次迁址,我读书时校址在广西柳州。
到学校报到后,我们先是进行了为期6个月的军事化训练,训练很严格也很残酷。炎炎烈日下,所有学生都只穿一条短裤,每日重复站军姿、列队齐步走、跑步,训练到后来我们脸上、身上的汗水都结成了盐巴,甚至有人中暑晕倒了。
夜间突袭训练更是严酷,军号一响起,我们就立即起床、穿衣服、叠被子……10分钟内必须到门口集合,否则就受军事惩罚。我们经常钻铁丝网匍匐前进,在保持速度的同时头一定要压低,否则会有实弹扫射过来,还没上战场就会被打死。
我顺利通过了一系列高强度的军事化训练,随后开始接受军事技能训练,除了学习野外射击,熟练使用多种枪炮外,还学习各种车辆的构造、驾驶、修理及机械化兵种战术等。教学时使用的是装甲兵团中曾用过的一些旧装备,像美国道奇、福特、通用等牌子的战车。
当时中国沿海被封锁,各种物资十分紧缺,我们训练时经常原地驾驶、缩短训练时间,以降低机车油耗。一些烧炭汽车利用燃烧煤炭时产生的热量驱动,这种车辆在训练时需格外小心,否则车内人员会因吸入一氧化碳而中毒。
受训时,我唯一的念头就是:加紧训练,上阵杀鬼子。因为当时学校有规定,学员中体格好、训练成绩好的才轮到开坦克,最终我通过重重考验,成为了一名坦克兵。

上阵杀日寇,昆仑关战役英勇杀敌
1939年,我被分配到第五军坦克连,那时杜聿明任军长。
中日两军在中国中部的战争进入僵持阶段后,为打破僵局,日军企图从后方攻击,直捣重庆,逼中国投降。1939年11月15日,日军在北海湾龙门港登陆,攻占钦州、防城后,以一个师团又一个旅团的兵力于24日沿邕钦公路北犯侵占南宁。12月4日进占昆仑关,桂南会战打响。国民政府调集四个战区五个集团军的兵力参加桂南会战,以确保桂越国际交通线的安全。
我所在的第五军奉命主攻昆仑关,12月18日凌晨战斗开始打响,全体官兵奋勇当先,犹如猛虎下山,向昆仑关发起冲锋。
那场战役中,由我指挥一辆苏制T-26坦克。这种坦克战斗全重10.5吨,乘员3人,装备1门火炮和1挺机枪。虽然这是我第一次上战场,但在枪林弹雨中,我丝毫没有畏惧,开着坦克碾压日本人。
按照上级作战部署,步兵、炮兵、坦克协同进攻,我们充分利用坦克、装甲车行动快、火力密集的优势向日军主阵地推进,撕裂敌人的防线,然后向敌后插入,掩护步兵发起进攻。在各据点,我们与日军展开激烈争夺,日军数次组织援军进行反击,都被一一击败。
因为坦克是密闭的,我们一般战斗两个小时左右就要退下来,打开盖子呼吸,进行人员休整、补充弹药等。休息间隙,我看到了坦克链条上血肉模糊的一幕幕场景,战争的惨烈让我至今心有余悸。
12月30日,第五军第三次攻克昆仑关,歼灭日军第21旅团5000余人,21旅团班长以上的军士官死亡达85%以上,击毙敌少将旅团长中村正雄。昆仑关大捷,这是继平型关、台儿庄战役胜利之后取得的又一重大胜利。
“刀锋上行走”,滇缅边境运送物资
昆仑关战役后,我被分配到战时运输局,总部在贵州毕节,由国民党中央军委直属。我先是在滇缅公路(从云南昆明到缅甸仰光)上跑了七八个月,抢运国民党在国外购买的和国际援助的战略物资。为保证物资供应迅捷,我经常连着几天开车,白天晚上都在赶路,有时路上困了,就喝点白酒提神。
随着日军进占越南,滇越铁路中断,滇缅公路就成为了抗日战争中最重要的国际通道。日本人企图切断这条国际交通线,从而断绝物资供应,逼使中国投降。1940年,日军以越南为基地,时不时轰炸滇缅公路全线。每次运送物资,我们都是提着脑袋在公路上行走,身上备有枪弹,以防在路上碰到日军或土匪。
有一次,我们15辆运输车组成的车队遭到了日军的袭击,当时只能进行正面交锋,一番枪战下来,我们击毙了不少日军,最后总算“虎口”脱险,保住了物资。
我在滇缅边境运送物资大概有一年时间,之后被分配到位于贵州都允的陆军辎重兵学校,那是辎重兵学校的驾驶兵教育团。在那里,我是中尉排长,在四营十二连当教官,负责教学员开车、修车等。
解甲当农民,晚年生活有规律
1945年日本投降后,国民党整编裁军,不少人被遣散,我因为有一技之长被留了下来。
1948年全国各地战事紧张,国民党政府岌岌可危,于是我以回家探亲为由向上司请假回老家。二姐见我还没有成家,就托媒人给我介绍,结婚前我和妻子没有见过面,都是我二姐一手操办。
几个月后,我结婚了,开始了农家生活。妻子能干也很体贴,我们育有3个儿子3个女儿。在我65岁时,妻子因病去世。
我当兵10多年能活着回家,自己很知足。如今,我的儿女们早已成家立业,有了孙辈,对我也很孝顺。我每天的生活很有规律,早睡早起,定时吃饭。家门前不远处就是居家养老服务中心,每天中午、傍晚,我都会过去打饭。
至今我还保持着每天看报纸的习惯,看着祖国一天比一天强盛,我打心底感到高兴,希望像这样和平的生活能永远保持下去。
责任编辑 王玲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