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陈云甫,16岁离开金华入伍,成为蒋介石的一名贴身侍卫。抗战年代,陈云甫虽没有到过一线抗击日军,却也见证了历史的风起云涌。他在现场亲历重庆谈判、第四次长沙会战,目睹了蒋介石因痛失部下暗自落泪,曾和周恩来面对面地交谈……如今已是耄耋之年的他,说起过往的一幕幕,眼里时而泛泪,时而放光,“保镖”岁月里发生了太多的故事。
16岁偷偷去当兵差点因个子矮被拒
我叫陈云甫,原名陈宝棠,1926年7月26日出生于磐安县安文镇墨林村,现居住在曹宅镇大黄村。
以前老家还属于东阳县,是一个穷山沟。我们家祖上历来都是雇工,兼营其他生意,当时的经济条件在山沟沟里还算不错。我的父亲是做药材生意的,母亲在村里开了一家杂货店。我父母一共生了11个子女,最后只留下3个姐姐、1个妹妹和我,我也就成了家中的独子。
1941年,我才16岁,得知蒋介石到浙江招警卫团卫士的消息后,我就瞒着家里人偷偷报了名。这并不是我一时冲动,而是受到了周边环境的影响。小时候,我住在姑母家,那时她家经常有高官出入,行事做派都相当有派头,再加上我表兄还当过县长,一举一动也威风十足。耳濡目染,我从小也就有了长大当官的想法。
我学历很低,初中只读过两个月,不过在招考处报名的时候,人家还是把我当成有初中学历看待。我和从各地赶来的年轻人一起参加了语文、数学等科目的考试,没想到最后成绩不错,居然考上了。不过,当负责蒸饼的团长看到我后,却说不要我,理由是个子太矮,体力不行,可能连行军包都背不动。我一听就急了,一个劲儿地向他解释,我身体没任何问题。后来,一位营长看到了我,说了句:“他不要,我要了。”就这样,我加入了警卫团。
2000多人中选42人成为蒋介石贴身侍卫
我出来没有告诉任何人,以至于很多年间,家里人都不知道我去哪儿了。他们一度认为,我偷偷去了一位以前想认我当干儿子的嘉兴高官家里。
警卫团招考完毕后,2000多号人就坐火车从金华出发了,目的地是重庆。那时的火车太差了,是烧木炭的,呛得不行。火车停在了江西省鹰潭县,大家再步行来到艾家村。抵达的当天,正逢八月十五,团里的连长、排长给大家伙买了很多吃的。
我记得一个班才十几个人,但吃的东西整整有四大脸盆那么多,最后实在吃不掉的都喂给当地农户的猪吃了。之后,我们又路过了景德镇,还经过了鄱阳湖、洞庭湖,总之能坐车的就坐车,有船的就坐船,实在不行的就徒步前进。我毕竟是年纪最小的,有时走着走着就走不动了,想着自己身上有从家里带出来的十几个银元,也会时不时买点吃的。营长知道后说,这样也好,吃得好点就有力气走路了。
不过,当我们来到贵阳时,我还是得了疟疾,一直上吐下泻。长官给我送到当地医院,去了好几家医院都表示治不好。营长说,我是他要的人,一定得治好,最后我被送离贵阳10华里的美国人办的空军167医院。对方得知我是蒋介石警卫团的,连声说,要救要救。
我在医院待遇十分好,一般病人都是住大通间,而我是住单间;人家吃的是大锅饭,我是开小灶,医院还专门安排了两位护士照顾我,这一切都跟病床前的一块“蒋委员长的卫士”牌子有关。我得到了无微不至的照顾,哪怕出去溜达,都会有护士跟在我后头,监督我不要乱买、乱吃东西。他们这样做,是怕我的病好不了,到时候不好交代。在养了一个多月后,有一天我从镜子里看自己,发现比原来变胖了很多。
住院期间,我曾哭过几次,每次都因为窗前的那只公鸡,是它的打鸣声让我想起了母亲打瞌睡的样子。天天呆在医院的日子,让我感到无聊。那时,医院的一些长官会去戏园子看戏,我就问护士能不能跟去看。在经过几次软磨硬泡后,我如愿以偿。
等我病好后,重庆那边派了一位司机来接我,我估摸着五六天就差不多能到了,但这一程我们整整耗时半个月。我想司机平时工作没什么放松时间,于是拿这次出差接我当借口,跟重庆那边说,我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,实际上东玩西玩。我比同一批的新兵晚两个多月到达重庆,后被编入三营九连,每天做一些基本训练。
之后,蒋介石要从警卫团2000多人中挑42人,作为他的贴身侍卫。负责挑人的是前侍卫队队长,他根据每个人的口才、品貌以及基本的姿态等判定哪些人合适,结果我被挑中了。我们42个人共分为三个区,我被分到一区,属于内卫。后来,我们还有一个头衔,叫做便衣特务队,我还曾当过分队长。
我们被选中后并没有立即上岗,而是到遵义的中央陆军步兵学校接受了拳击、枪法、马术等科目的学习。我枪法挺不错,打扔一只鞋或一个铜板等动态目标时,一打一个准。那时学的拳击招式,我到现在都还在练。我骑马也很在行,以前村里有一匹马,大家都骑不上,可我一下就把它驯服了,村民对我很敬佩。
了解蒋介石日常喜好参与重庆谈判安保
保卫蒋介石至少有三道防线,外围警察,进一道大门有卫士,官邸四周也有。蒋介石无论到哪里,后面都有随从跟着。随从也分很多等级,将级、尉级、校级,有时还会有翻译。
当蒋介石的侍卫,大家的穿戴都很讲究。就拿枪来说,有一种是德国制造的,很小巧,能打50发子弹,我们执勤时就别在左腰,有时也用大号左轮的,它有200发子弹。我们的衣服里面还藏有小刀、佩剑等,以备不时之需。另外,衣服根据蒋介石出行需要也经常换,曾穿过中山装、列宁装等。
我们执勤没有固定的岗位,今天你轮到大门,明天就轮到宿舍,或者厨房,一般两个小时换一次班,所以不会感到累。但倘若你是值寝侍卫,那就多需要多一份专注力,要留意蒋介石几点起床,换穿布鞋,不惊扰他休息。
蒋介石睡觉时会打鼾,特别是入睡前和早起前,那声音特别响。每天天微亮,他就起床到露台上看报读书,晚上一般来说要到10点多才休息。蒋介石有“三不”,不喝酒、不抽烟、不喝茶,有几次侍卫偷偷抽烟被他发现了,就会以扯耳朵作为惩罚,当然还免不了教育一番。
一天当中,除了执勤,我们大多数时间是学习,看《古文观止》、《四书五经》,或学“hello”“coming in”等简单的外语。蒋介石很重视传统文化,《四书五经》还是他新编的,给我们每个人都发了一本,让我们有空就看看。
呆在蒋介石旁边,每天能见到不少大人物,比如宋庆龄、吴稚晖等,蒋介石对他们很尊敬,见面都会行鞠躬礼,我们自然也跟着鞠躬。而遇到孔祥熙等人,我们大多行注目礼或敬礼。
差不多每个侍卫都跟蒋介石去过很多地方,对我而言,印象最深刻的是去了第四次长沙会战。在专机上,他接到第十军军长方先觉的电话,大意是:委员长,我现在已经打得只剩一兵一弹了,我们只好来世再见。我至今还记得在接完电话后,蒋介石流出了两行泪。第二天,蒋介石的专机飞往战场上方,日本人得知蒋介石亲自督战后,连忙后退200多公里。
在当侍卫的生涯中,最难忘的当属亲眼目睹重庆谈判。从1945年8月29日至10月10日,历经过43天谈判,国共双方达成《政府与中共代表会谈纪要》,即《双十协定》。那时我们的任务是保证现场安全。
第一次,共产党派王若飞来谈判,没有成功,后来毛泽东只能将手上的活交给刘少奇,冒险来到重庆谈判。那时,有人提议用武力消除分歧,但蒋介石严厉斥责:“谈判是桌子上的事情,如果在桌上用武力解决对手,我不是威风扫地了吗?”国难当头,蒋介石目标很明确,就是要先国共合作,把日本鬼子灭掉。
重庆谈判期间,我们经常能看到周恩来,因为他下榻的中美合作所位于官邸后面。每次抄小路,周恩来都会经过我们站岗的地方。他为人和善,有一次还问我几岁了,哪里人。当得知我是浙江人后,他说了一句:“小兄弟,我们是同乡呢。”
在蒋介石身边的日子里,我曾经得到过蒋介石亲笔题写的一幅字,内容是“卫国功臣”。当时他知道爸爸为了来找我在杭州被日军炸死,为了安慰我特地送给我的。这幅字被我母亲放在了猪舍,结果再也找不到了。
历经磨难回到故乡牢记历史珍惜和平
1941年离开磐安老家后,我只有在1947年行军途中回去过,可没想到等我第二次回家时,竟是以劳动改造的身份。“陈云甫”这个名字,就是劳改后改的,算是抛开过往,重新开始吧。
1962年,我从杭州转移到了金华。坐上车时,大家都不知道要去哪里,下车看到金华蒋堂几个字时,心想:“无论怎样,好歹回到金华了。”
后来,我来到古方砖瓦厂上班,混过水泥、搬过砖瓦,后因手艺不错,当上了烧窑组负责人,其他窑厂如遇问题也会来找我帮忙。我在那里干了13年,1986年退休。现在的老婆就是退休后经人介绍认识的。
这两年身体不太好,一天要吃很多药,听力退化得很严重,交流起来比较困难。平日里,我喜欢看一些时政新闻,特别关心台湾局势,希望祖国能早日统一。今年是抗战胜利70周年,日本政府却还在否认侵华行径,对此,我非常愤恨。如今的和平来之不易,希望每个人都要好好珍惜。
责任编辑王玲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