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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有田:一生无悔那段从军路
2015-08-31 16:28:30来源: 今日金东 金有田 王特桑

  

  金有田,孝顺镇溪边金村人,19岁从学校弃笔从戎,毕业于黄埔军校西安七分校19期,是原84师252团排长。半生戎马岁月,成就了他生命的底色。如今已经是93岁高龄的他,再回忆起那段峥嵘岁月时,依然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,口述的时候,老人眼里那种自豪和坚定让人动容,让人禁不住对这些参军报国的老兵们肃然起敬。即使在和平年代,我们也永远不该忘记这些曾为祖国和平奉献青春的好儿郎。

  有田家里“无田”却幸运地坐上课堂

  我叫金有田,1923年生人,今年93岁。我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,小时候家里人多,又没有土地,生活十分贫困,我只能小小年纪就替人家干活,从10岁开始一直做到14岁,整整5年。

  因为家里穷,自然就上不起学。但幸运的是,我遇到了孔范赏老师,孔老师可以说是改变我命运的人,我十分感谢他。那时候,孔老师看我求知欲强烈,又肯读书,就利用课余时间单独教我。

  他经常跟我说一句话:“你家里穷、条件不好,读书就要比别人更加认真些。”这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,每天都很用功地读书,孔老师教了我三个学期。因为有了些基础,我考入了鞋塘中心小学,我很珍惜这个读书的机会。记得那时候夏天中午很困,我就从座位上站起来,像蹲马步一样看书,就是为了让自己不打瞌睡,我觉得只要认真去做一件事,肯定是可以做成的。我很喜欢唱歌,在学校里也经常参加文艺宣传活动,我最拿手的歌是《流亡三部曲》。

  1940年,当时的浙江省立金华师范学校,和现在的金华一中本是同一个学校,分出来以后第一年对外招生,这个学校不用自己交学费,食宿费也全免,所以当时很多人去考,来自诸暨、浦江、兰溪、东阳等地方的都有,学校只取103人,其中3名预备生。考完几天后成绩揭晓,103人中我考了第一名。

  其实当时我报考金华师范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,因为即使考上了也不一定能去读,因为家里穷,就需要劳动力。后来村里有老人劝我父亲,你们儿子考了第一名,是件大喜事,别人想考还考不上呢,不去读太可惜。父亲也算疼我,就同意让我去读了。

  全民抗日好儿郎弃笔从戎参军报国

  我在金华师范一共学习了两年,学到的东西很多,对我后来考黄埔军校很有用处。1942年,我20岁,日本人打来了,读书就不得安宁。当时学校只能搬到武义履坦,我们带着小黑板躲到山上去读书,条件很艰苦。

  5月23日,武义沦陷,紧接着,5月28日金华沦陷,我们又迁到武义宣平。看到这样的时局,东阳一个叫陈旭松的同学和我聊天说,现在整个中国陷入战火里,国家兴亡,匹夫有责,我们应该去当兵,保卫国家。于是,我们就这样离开了学校,在这期间,我还动员了其他从鞋塘中心小学考上金华师范的学生,但是他们都不愿意去。

  我去打仗还有个原因,是受了我两个哥哥的影响,我的哥哥们在富阳一带的游击队打日本人,我觉得我也应该和他们一样,誓死保卫国家领土完整。于是我带着两个哥哥的照片踏上了当兵的路,这些照片我一直放了12年,直到我从部队回到老家,从没离开过我。

  我和陈旭松一路走到了丽水松阳,得知有军校在招生,于是我和他两个人都报考了。当时招生是按成绩一批一批分的,成绩最高的是炮兵,第二是通信兵,第三是辎重兵,第四是工兵。我成绩还不错就分到了通信科,被编入伍生第10团。

  战火纷飞为抗日不辞万里征途

  考上军校后,就要去军校报到了,那时候没有交通工具,只能靠一双脚走。1942年7月,我们从丽水松阳出发,当时的公路都是泥地,从公路两边分开走,灰尘满天飞,如果有日军飞机在空中飞过,目标就很明显,容易暴露。所以我们一般天没亮就开始走,大概走到9点钟,大家散开休息、午睡,到下午3点钟又开始走。我们在走路,日本飞机就从头顶飞过,印象最深的一次,27架飞机一排飞来,在县城上空盘旋,然后俯冲扔炸弹。

  当时还有一个情况,因为常年战火纷飞,老百姓都特别怕军队,听到有军队来住就紧闭大门。所以我们从出发开始,几乎没睡过一晚好觉,什么角落里都睡过,桌子底下、旅馆走廊上,苦头吃尽。

  屋漏偏逢连夜雨,在我们途经福建永吉县城时,瘟病发了。当时的永吉县鼠疫横行、瘴气肆虐,民居十室九空、满目疮痍。等我们8月中旬抵达邵武时,恶性溃疡、回归热、赤痢等疾病接踵而来,同学中很多人都病倒了,医生也束手无策,在此次瘟疫中,有27名学生不幸被夺去生命。

  后来到江西樟树镇,天已经很冷,我们就穿件单衣,又没有新衣服发,那时过得真是苦。有一次,我抓了一条鱼,没有油,就用蜡烛油在锅上抹一下,就这样,我们依然觉得很好吃。

  穿过江西,就到了湖南,这时我们的队伍从最初的1500多人只剩800多人,逃的逃,死的死。后来又重新招人,才补充回1500人左右。

  回想这一路,条件艰苦、物资匮乏,但我们心里都有个信念,一定要挺过去,克服重重苦难,我们走过了浙、闽、赣、湘、桂、黔、鄂、豫、陕9省,行程10451公里,历时1年4个月22天,沿途共殉难92名学生。

  军校发奋学习学好技术保家卫国

  因为路上走了一年半,我们从18期改成了19期。到校以后,学校发给我们100多本书,《大学》《中庸》《论语》等都有,有空我也会去翻翻这些书。我是通讯科的,通信兵学的东西比较多,步兵的课程基本都要学,学的东西很复杂,有技术含量。因为有线电是简单的,我们的无线电发报就很要下功夫练。那时候,学校课程安排很紧张,没有一天休息时间,练习收发报,一分钟要打100多个字,以前我听到就能写,现在听力不行了,写不出来了。

  炮兵的东西我们也要学一点,有兵器教官来教我们炮弹构造、飞行线路等知识,英语也学,通信兵还是用得到的。平时还要训练,零下20多摄氏度跑步,一个星期跑一次,大家都脱光衣服,只穿短裤跑越野,每次五六里路。我成绩一直不错,当时我们通信兵一个班百来号人,我成绩能达到前三名。

  毕业后,我被分配到17军84师师部。我们通信兵最苦的就是行军了,比如一个团几个营,要有线通信,驻扎下来后通信兵就要忙着埋线接线,不然没法打电话联系。部队走了,我们也要最后收线,一般都走好几里路,通讯设备很重,都是我们扛的。

  我是1945年7月底毕业的,8月份日本就投降了。我们部队大多在后方调来调去,没怎么在前线,我职位最高做到84师部参谋。

  回到家乡后过上了简单清贫的生活

  我怎么会回来的呢?因为我碰到一个义乌老乡,黄埔军校16期的同学,叫张泽霖。看到老乡就会特别想家,后来我去跟部队请假,部队批了假条。1949年1月,我回来了,从四川重庆、江西一路转过来,路上走了一个多月。

  我回家不久,中国就解放了,解放了我就没有再想着回部队了,而且我也没有路费回去。不久后,农村开始土地改革,那时候我家穷得一塌糊涂,只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。由于读过书,附近几个村选我做文书。后来我就结婚了,生了六个子女,一家人挤在一个小屋子里,清贫的日子倒也过得快乐。

  后来,“文革”时期我吃了不少苦,因为我的经历与身份,子女不能读书,粮食不能发……

  现在我的生活很简单,就是人老了身体开始不好了。我有高血压,以前还患有脑梗塞,老伴有糖尿病,两个人都得吃药,一个月要1200多元药费。从去年起,黄埔军校同学会每月会发给我525元,还有一个抗战公益基金每个月会发500元,子女再给一点,我们的生活还维持得下去。

  有人说,如果当初我在金华师范好好读书,毕业后再找份老师的职业,就不会吃那么多苦,但是我并不后悔当初的选择,能参军报国我觉得很光荣,那段奔赴西安军校的漫漫从军路,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经历。

  2014年,黄埔军校建校90周年,我和邢承谟、周立钏、金筠林三位老战友见了个面,我们都已经90多岁了。我还记得上次见面是1986年,那时候聚会有670人参加,热闹非凡、阵容强大,现在这些老战友都相继离开人世了,岁月不饶人啊!这次聚会我们在一起回忆以前的事情,回首峥嵘岁月,感慨万千,每个人都哭了,希望在有生之年,还能跟这些老战友再聚聚。

  记者手记

   向这些保卫国家和平的老英雄致敬

  第一眼看到金有田时,他正穿戴齐整、身板笔挺地站在门口迎接我以示庄重,一个老军人庄重的礼仪让人既感动又惭愧。老人虽已是耄耋之年,却依然还像在军队一样,身板笔挺,有股军人的精气神。走入老人的卧室,简单甚至有些简陋的房子被收拾得干干净净,“我父亲回家以后一直就是这样,保持军人的作风,而且也以军人的标准要求我们这些子女。”老人的儿子金岳峰边扶老人坐下边说。老人耳朵不太好,记者每问一句就要儿子大声地再重复一遍给他,他才能听懂,就这样,采访历时三个多小时。采访中,留给记者印象最深刻的就是,老人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张去年黄埔军校同学会时与老战友拍的合影,老人对着照片端详良久,眼眶有些湿润,“我们都老得快被人忘记了,这辈子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。”老人话语中的失落让人心酸。

  据不完全统计,金华地区尚有老兵60余人,这些亲历抗战的“活化石”们,生活条件却普遍不是很好。近日,昆明93岁抗战老兵蜗居厕所的消息刺痛了人们的眼睛,年轻时保家卫国,老年却得不到一份安稳的生活,这些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老英雄们不该被遗忘在历史的角落,他们应该得到更多的关爱,让我们向那些为国家奉献青春的老英雄们致敬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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